凌晨六时,梦中醒来。晨曦的阳光未能穿透厚厚的云层,天色黯淡,恰如黄昏。仰首望天,云层比昨天低垂许多,且愈发黑了,透出大雨欲来的架势。风吹来,几片金黄色的树叶,自上空乘着风款款地飘落在寂寞的窗台。
不一会,天就真的下起雨来了。美丽的,寂寞的,冰一样清晰的秋雨,漫天飞舞着,来不及勾勒出诗意画卷,就已缓缓降落。
天微微亮,远处吹来带有甜味的新鲜空气。成都的街头静悄悄的,多少人还沉睡在无边无际的梦境里,湿漉漉的街道鲜见人影,惟见路边的孤灯,还在散发着灵魂一般虚弱的柔光。已是寒露时节,露水以寒,将要结冰。拖箱留下的轮齿印,被雨水小心翼翼地抹去,完全不著痕迹。
楼台亭榭,烟花美景,灯红酒绿,此刻已渐渐远去。而那抹温暖微酸的情绪,居然可以是极浅极浅的淡淡一笔。正像兑了白开水的红酒,说不上难过,只是一种温淡的离愁。
寒露时节,不如归去......
今天是来成都的第8天,一早醒来,已是十点多。本想着去广汉三星堆,只是去到车站才知道,去三星堆只有早上8:30一班车,要去只能等到明天。望着车站里巨大的地图,我一时竟不知道该去哪里。我走出车站,有个穿着西东篱把酒黄昏后藏服饰的女孩问我要不要去西东篱把酒黄昏后藏,我说没有那么多时间,只是想去一个近点的地方。她笑了笑说,那你去黄龙溪吧,那里很漂亮的。藏族女孩的眼睛大大的,清澈透明。我说有没有人告诉你,你的眼睛很漂亮?她笑了笑,说了声谢谢。
我转身返回车站,买了张去黄龙溪镇的车票,票价五元五角,当时很奇怪怎么现在还有五帘卷西风毛的零头?大巴车照例很简陋,除了座椅扶手之外,就是旧旧的玻璃窗了。
小小的车厢,挤满了人,倒也欢声笑语。车厢里的乘客各自说着各自的话,很是热闹,这让我想起小时候林中听鸟的情景,知道它们在交谈,却全然不懂的它们说的是什么。车窗是打开的,窗外的风无遮无拦地吹进来,全是初秋的气息。大巴停停走走,时有人下车,亦有人上车,远远望去,彩旗招展的地方就是今天的目的地——黄龙溪镇了。
这世界上无论是什么样的小镇,都千篇一律地有着各种传说,黄龙溪也不例外。黄龙溪镇古名赤水, 据《仁寿县志》载:“赤水与锦江汇流,溪水褐,江水清,古人谓之黄龙溪清江,真龙内中藏”;至于那个才是黄龙溪得名的真正原因,可能无人可知,只是如果你有闲情雅致,到这里的老茶馆泡杯茶,便可以听黄龙溪的老人为你讲述古镇千年来的各种美丽传说。
小镇前临水,后靠山,青石板铺就的小巷幽深宁静,民居古意盎然。古镇主要由青石板街组成,建筑主要是明末清初的遗存。经过古镇的第二个牌坊,就进入了古街,站在街口望去,满眼都是蓝底白字的布招,珍珠豆花赫然其上,街形曲折,一眼难以看到尽头。信步走来,不足四米宽青石板街的两边一律都是两层的木板房民居。在每个木板房的窗子上都有精巧的木雕,在古镇人的眼里,这是很平常的东西,可是就是这份平常构成了古镇最吸引人的风景。
逛完了所有的景点,我返回到溪边的小茶馆,要了杯绿茶,半躺在溪边的竹椅上。这是一个很容易让人露出微笑的地方,喝着茶,慢慢地闭上眼睛,正是醒时做梦未饮先醉的好时光。年复一年的,古镇就这样讲述着他自己的故事,同时也诞生着新的故事,而我仅仅是故事中的匆匆过客。
从洛带镇回到市区,已是晚上七点。电话给半岛酒店,回答是没有房间了。这是我没有想到的。电话给携程网,竟然被告知春熙路方圆两公里之内也都住满了。只好委托YY打听何处可以找到酒店。等信的时光,经过七洞桥,看见有人在九洞桥放孔明灯。来成都很多次,却是从来没有放过孔明灯的,今天凑巧经过,决定尝试一次。
卖孔明灯的摊主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婶,她很热心地为我挑选,并告诉我点放的方法。碰巧没零钱了,递给她一百元的钞票。大婶马上脸露难色:“一百的啊?没零钱吗?”我点点头说没有。大婶很无奈地接下钱,对着路灯照了又照,再弹了弹,嘴里唠叨着:“会不会是假的啊?我这可是小本生意啊......”这时,她的儿子送货过来,大概十几岁的样子,非常老练地接过钱,对着路灯看了看,再用手弹了弹,说是真的。倒也干脆。
我拿着孔明灯,来到七洞桥中央,把孔明灯支好,竟有一米多高。一个路人过来帮我把蜡烛点燃,烛光把整个灯照得亮堂堂的,红艳艳的,煞是好看。不一会儿孔明灯里全是全是热气,鼓鼓的,变得更轻了,旁边的人说可以飞了,我尝试放开手,孔明灯晃晃悠悠的,不是很坚定地冉冉升起,仿佛一个可以看得见的愿望,摇晃在无边无际的梦境里。
晚九点,YY给我电话说现在九洞桥旁边只有一家酒店还有房间,让我赶紧过去。似乎听谁说过,许的愿多了,终究是会应验的,果然如此。
昨夜小雨,天气剧降,凌晨四点,竟被冻醒了。问酒店要被子,回答是抱歉,没有准备。这天气变得多少有些不合时宜。重新回到床上,把被子裹起来,大概是心情惬意的缘故,不一会就睡着了。
一早醒来,阳光无遮拦地从窗外照进来,天空若无其事地晴朗,似乎昨晚没有下过雨的。
难得好天气!,心情也随着阳光了起来,在这个酒店住了很多天了,今天准备离开,去一个小镇——洛带镇。
洛带镇位于成都东部,是一个客家古镇。据说于三国时期建镇,原名甄子场,传说是因蜀汉后主刘禅的玉带落入小镇旁的一口八角井,而得“落带”之名,后演变为“洛带”。
从新南门车站到洛带镇,需要一个小时的路程。车厢里依然是满满的,热热闹闹的。十二点正,车开到洛带镇唯一的车站。下了车,转过一条小街,竖立在眼前的是一个巨大的牌坊,上面苍劲有力地写着这个镇的名字:洛带镇。
洛带镇的中心是条千年老街,街区呈一街七巷格局,分别为北巷子、凤仪巷、槐树巷、江西会馆巷、柴市巷、马槽堰巷和糠市巷,空间变化丰富,街道两边商铺林立,属典型的明清建筑风格。这条千年古街和所有景区一样人满为患,跟着前边的人的脚步,停停走走。下午三点,再街头望见前边有个茶馆。拾阶而上,远远闻到一阵茶香。说是茶庄,多少有些勉强。这是一家农户大院,里面参差不齐地摆放着几十张桌椅。有人在搓麻将,有人在玩纸牌,更多的人懒洋洋地斜躺在椅子上。我找了个靠边的位置,要了杯绿茶。坐在茶楼上,喝着茶,晒着暖暖的太阳,就这样让时光从手心间悄悄流逝。望着茶楼下面的大街上络绎不绝的人群,在这陌生的小镇,第一没有寂寞的感觉,心情是惬意的,满满的,没有孤独感。
夕阳西坠,天很快就要黑了,而我,也得离开了......
今天是中秋节。一早醒来,发现手机满满地收到许多千篇一律的祝福,我逐一回复:中秋节快乐。
成都又开始下雨了,淅淅沥沥的一整天没完没了。雨中的春熙路,朦胧而湿润,像极了天上的街市。这样的天气,呆在酒店足不出户,看看书上上网听听音乐,心情也是快乐的。
晚十点,YY从家里打来电话,说家里的月亮特别圆。我掀开窗帘,抬头仰望夜空,小雨过后,天空清澈得没有一颗尘埃,湛蓝湛蓝的,一轮皎洁的月亮无遮无拦地挂在夜空上,像盏温暖的灯,抚慰着一切不安的灵魂。
望着夜空,迎面吹来帶有甜味的空气,提醒了那月下隐隐约约的思念......
进入秋季,成都开始刮起萧瑟凉风。院子落叶,随风飘舞,意犹未尽旋转后落于肩上。晚十时,与友相聚诚信食府,开怀畅饮,烂醉街头。归路漫漫,我们互相搀扶着,摇晃着疲惫的身躯,唱着忧伤的老歌,笑声回荡在陌生的大街小巷。
凌晨四时,第二次醒在床头,整个世界安静得像一个季节。于是,多情被唾弃。凌晨的天,已经渐渐露出微光,变成丝绸一样轻柔的魅惑颜色。秋冬之交的夜晚尤其长,如同瞳孔里不曾见底的幽邃境地,眨眼间就已经又是一个开始。
突然很想和某个人接近,贴近心跳就能听到诚实的声音。
站在窗边,天边已泛白,看着看着天就亮了,多少残缺的梦,静如湖面,醒于窗前......
小学屋檐下的小燕子
努力舞动黑色的羽衣
划过睡眠不足的天际
慢慢西沉的落日
斜照在写满岁月痕迹的屋顶
隔壁班的女生铜铃般的笑声
以及不安的心灵
是记忆里无法抹去的风景
橘子花开了
却不见夏天的踪影
午后操场的蝉声依然好听
没能寄出去的书信
依然静静躺在小学课本里
儿时的梦想
是飞不远的纸飞机
生命轨迹不再是两面的硬币
曾让我砰然心动的清澈眼神
却也不知道到底消失在哪里
每到了周末的时候,我时常沉默不语。不打电话,有电话来也不想接,去商场买东西,也是寡言寡语,默默选好东西,买单,然后离开。
离家不远的地方,有一条狭长而曲线玲珑的海岸线,睡不着的时候,我便独自来到海边。连日温馨的霏霏细雨,将夏日的尘埃冲洗无余,天边逶迤的薄云如哲人沉思般紧紧贴着湛蓝的天碧,不远处的大铲湾岛正热火朝天地建设着,轰隆隆的马达声彻夜不停。轻轻摇曳椰子树的海风,使人多少想到夏日即将过去的惆怅。坐在海堤下面的台阶上,吹着海风,耳边传来远航的汽笛声,轻轻地闭上双眼,然后一面想她,一面喝酒。
看着海,有时会没有来由地难过,想哭的时候,却偏偏出不来眼泪,每每如此。
若是有人问:“幸福吗?”
我只能回答:“或许吧。”
许多的人和事,都在人的洪流与时间的长河中消失得无影无踪。没来得及告别,甚至,没能多看一眼。
一切都将如流水般一去不返,任何人都无法将其挽留。
我便是这样活着。
“星期五”是位于地王大厦旁边的一家西餐厅的名字,这些年我曾无数次光顾这里,有些地方总是让人莫名其妙地喜欢,要说为何唯独对这家餐厅情有独钟,却道不出所以然来。这世界上有很多事都是没有来由的——一如NY对那个男生的爱情。
“那个人长得不帅,喜欢酗酒,脾气暴躁,常说大话,没有理想,可是我却喜欢他。”NY说完,总会摇摇头长叹一声:“为什么会喜欢这样的人啊。没有道理的嘛!”
因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理由,我们约好今晚在星期五餐厅见面。傍晚时分我早早来到餐厅,侍者竟然还认识我,把我领到一个靠窗的安静角落。等待NY的光景里,我边看书边反复地听《Loving you》,一种时光倒流的感觉油然而生。
晚上十点半,侍者把NY领到我的前面时,我正在看《国境以南,太阳以西》,抬头看见她笑盈盈地站在我面前。恍惚中有些不确定她来了。
“来了?”
“来了。”
NY今天的心情格外好,大概是因为参加朋友婚礼的缘故,妆化的相当精心细致,一对银色耳环有些晃眼,漂亮的露背装搭配着黑色的裙子,脚上是一双样式别致的黑色船型皮鞋。我夸她衣服颜色搭配得很好。
她笑了笑说:“是吗?送给你吧!”
“......”
NY常说自己是个没心没肺的人。果然。许多话也就是那么一说,谁当真谁是傻。
“婚礼热闹吧?什么感觉?一个词形容。”我问。
每每朋友参加别人的婚礼,我都会问他们参加婚礼的感觉。回答当然是各式各样的,有个朋友的回答让我记忆犹新:“有种取而代之的想法。”
NY睁着眼睛看了天花好一会,回答道:“一个词啊?感动!我一直在哭,真的好感动。”说完,眼眶里有眼泪在打转。
新娘是NY多年好友,感情非常要好。
“有了小生命才决定结婚的。”NY继续说。
言下之意颇有无奈的味道。许多疑问,我闭口不言,别人的事我不便多问,只是静静地等她说下去。
NY也沉默不语,涂着淡颜色的形状娇媚的嘴唇不时徒然一动,仿佛独自欲言又止。
有那么十秒钟光景,我们只是互相对望,仿佛彼此都在眺望相距遥远的风景。
“失落吗?”我打破沉默。
“有点,今晚之前,她就像属于我们几个好友的一样,可是现在,她却是别人的了。”
“听来还真是有些伤感。祝福她。”
“嗯!祝福她。”
这时侍者端饮料过来,我要的是鸡尾酒“红粉佳人”,NY点的是苹果汁。NY喝了口苹果汁,望着自己并放在桌面上的双手。那手同她身上所有东西一样,显得那么优雅,楚楚动人。我忽然想起了前女友——她现在在做什么呢?想必也是和某个人在昏暗的角落里听着歌吧......
“喜欢听京剧吧?”NY见我没说话,突然问道。
“.....?”
NY一直觉得我是个很传统的人,也不知为何给她这样刻板的印象。
我只好沉默以对,同时用双手遮住脸。每每看我这无奈的表情,NY都会很开心。
NY最大的特点就是喜欢睡,按她的话就是,就算天掉下来,也不会影响她睡觉和做梦。
“你呢?喜欢做梦吗?”
“经常性失眠的人是不会做梦的——好像是黑格尔说的。”我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你干嘛总是那么正经?轻松一点不好吗?还有啊,为什么总是觉得自己很孤独?”
“有时觉得与人交往,就像看遥远的星星。”我说,“看起来非常明亮,但那种光是几万年甚至几十万年前传送过来的。或许发光体已经不存在了。每每这么想,就会忍不住失落,觉得寂寞得不得了......”
“老男人!”
“什么?”
“我说你是老男人了。很多事就不能简单点?”
诚如其言。我苦笑一声。
NY又开始开心地笑。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不知怎的,NY又说起自己的爱情。
“那个人长得不帅,喜欢酗酒,脾气暴躁,常说大话,没有理想,可是我却很喜欢他。”NY边说边用左手比划着数。“这些年我伤害了许多的人,我总觉得自己就要受到报应了。”NY右手拿着杯,晃了晃,看着我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
“爱这东西是两个人的事,很多时候没有错对之分的。”我安慰她。
NY长长地叹了声气:“其实我是个不太爱说话的人,今天说得特多,是很多吧?怪事......我说的,你都能懂吗?”NY问道。
“懂的,但不是全部......”
正谈着,侍者走了过来,告诉我们要打烊了。看看表,已是凌晨一点半。时间飞逝。
我们起身走出餐馆,沿着深南大道缓缓移步。夜色阑珊,习习的微风轨迹分明地拂过日渐陌生的街头。和NY并肩而行,可以隐约感觉出她头发散发出的洗发香波的香味。轻轻摇曳的树叶,使人多少想到夏日即将过去的惆怅......